设计规范以前像后厨墙上的菜谱，油烟一大就成摆设。Google Labs 的 Stitch（Google Labs 的人工智能设计工具）里，DESIGN.md 像把整锅老卤装进真空袋，塞给每个 agent（智能代理）。人没见过主厨，菜先带了主厨的口音。我觉得，DESIGN.md 正把设计规范变成 agent 资产。
这事最反常识的地方，不是人工智能会不会替设计师画页面，而是设计规范终于找到了比设计师更稳定的宿主。过去的规范，常常躺在 Figma（界面设计软件）边栏里，像会议纪要；谁忙，谁就忘。现在它被写成 Markdown（轻量文本格式），在 Stitch 里每次生成前先读一遍，颜色、字体、间距、按钮脾气、禁止事项，一起带上路。规范不再靠人记住，它开始靠机器继承。
过去的设计规范是挂墙的家法，现在的设计规范是 agent 随身带的户口本。
Google 这一步狠，不在于又发明了一份文档，而在于它把“审美”从含糊的感觉，改造成可携带、可导出、可导入、可提交版本库、可喂给代码代理的上下文。仓库里甚至把 design-md 做成了一项 skill（可复用技能），专门从现成页面、前端代码、样式配置里抽颜色、抽圆角、抽排版，再吐回一份新的 DESIGN.md。这就不是写笔记了，这是在炼标准件。
周二晚上十一点半，一个两人团队赶一款咖啡订阅应用。产品经理说一句“温暖一点，别太科技”。没有 DESIGN.md，第一屏是奶油白，第二屏忽然冷灰，第三个按钮又圆得像儿童玩具。不是模型蠢，是它每次都在重新猜老板的脸色。有了 DESIGN.md，暖底色、深青主按钮、轻阴影、克制字距这些“口味”先被腌进上下文，后面十张屏幕才像同一家店，不像十个加盟店。
周四早上，一个品牌团队把 DESIGN.md 丢给 Claude Code 去补营销页和结账页。以前审稿像抓贼：这个蓝不对，那个卡片太廉价，那块渐变像夜店门头。现在审的不是像素，而是宪法。文件里可以直接写：不要紫色霓虹，不要伪装成“高科技”的廉价光晕，不要三张一模一样的功能卡片。一个成熟团队最省钱的时刻，不是第一次生成得漂亮，而是第十次还不走样。
周五下午，一个工程师接手一套旧前端仓库，里面有 React（前端框架）组件、Tailwind（样式工具）配置、CSS（网页样式表）变量，像一柜子失散多年的餐具。extract-design-md 这类技能做的事很有意思：把这些零散的颜色、字体、间距、阴影，重新提炼成一份能让机器继续使用的 DESIGN.md。这等于把代码里散落的审美遗骨，重新拼成一副还能繁殖的骨架。
真正值钱的，不是某一张漂亮页面，而是能让一百张页面都像同一家人长出来的口音。
所以我说，DESIGN.md 的意义，不在“帮助保持一致”这种客气话里。它在改写设计规范的社会身份。以前，规范是说明书；说明书最大的命运，是被搁在一边。现在，文档先于生成被读取，它就不再是说明书，而是方向盘。以前，设计资产是组件库、设计稿、资深设计师的眼睛；现在，资产开始变成一份写得足够狠、足够准、足够有偏见的语言文件。
人工智能不是让设计系统过时，而是逼设计系统学会被机器食用。
这里头还有一层更深的变化。所谓资产，本来就是能脱离原主人，跨场景复用，还能持续增值的东西。过去审美附着在设计师个人身上，像师傅带徒弟，靠口传心授，靠一句“这个不像我们”。现在 Google 干的事，是把这种手艺从人的手上剥下来，晾干、编号、装袋，再交给 agent 去批量执行。手艺没有消失，手艺只是被压缩了。
设计师以后交付的，不只是页面，而是页面的遗传学。
这就是 google-labs-code / DESIGN.md 最值得警惕，也最值得重视的地方：它把设计规范从“供人参考的礼仪文本”，改造成“供 agent 调用的生产资料”。页面会过时，趋势会褪色，连团队都会换人；可一旦那份审美偏见能被机器反复读取，它就有了比人更长的寿命，也有了比稿子更硬的资产属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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